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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电商持续增长的背后，航空货运真的只是“多运了一些包裹”吗？当货量结构、包裹特征和政策环境同时发生变化，航空货运原有的模式是否还能支撑下一阶段的发展？

Copyright: AUUSanAKUL/ Shutterstock

电子商务以惊人的速度重塑了全球航空货运网络，而数字化、数据和协作是最大化其价值的关键。电商最初只是少量轻型“包裹”的业务，如今已发展成为航空货运业最强劲、最具韧性的增长引擎之一，在行业周期性下行时，其货量起到了稳定作用。

即便在全球贸易不确定性、运力波动和成本压力并存的背景下，电商航空货运业务仍在持续增长和演进，尤其是在过去十年中表现尤为突出。尽管疫情推动的爆发式增长之后，电商增速有所趋稳，但根据eMarketer的数据，2024 年全球电商销售额已超过6.3万亿美元，预计到2027年将达到8万亿美元。在线零售在新兴市场持续扩张，东南亚、印度和中东成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

虽然海运和公路运输承担了绝大部分电商货量，但在跨境、时效敏感和高价值货物运输方面，航空货运依然不可或缺，尤其是在电子产品、时尚和医疗健康等快速发展的领域。

如今，跨境电商已成为国际物流的决定性力量。根据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的数据，跨境货物目前占全球航空货运量的比例高达25%，主要由消费者对快速履约和可视化的期望所驱动。

对机场、航空公司、地面货运代理和综合物流服务商而言，这一领域既带来了机遇，也带来了压力。稳定的需求伴随着更高的运营复杂性，要求更强的敏捷性、数字化能力和协作水平。要确保航空货运业能够长期适应并从电商中持续获利，技术的应用至关重要，而灵活性则是有效应对挑战的关键。

其中一个挑战便是近两年各国针对电子商务的立法收紧。

美国取消“最低限度豁免”（de minimis）政策，导致货运量从中国对美国的航线运输转向中国对欧洲的航线运输。虽然美国方向的货量随后已恢复，且并未以牺牲欧洲市场为代价，但这仍然表明整个行业必须高度警惕需求和供应链结构的快速变化。

与此同时，欧盟成员国已同意自2026年7月起，对单件价值低于150欧元的电商包裹征收每件3欧元的关税，以填补在2028年欧盟海关数据中心（EU Customs Data Hub）建成之前的过渡空白。英国也计划最迟于2029年3月取消最低限度豁免政策。

航空公司同样被迫重新审视其货运网络的基本结构，以支持电商的发展。

传统的远程、托盘化运输模式正在向更高频次、更区域化的运营方式转变，这种模式更注重速度、可预测性，并且通常货物规模较小。

目前，航空公司正在积极调整机队策略以匹配这一需求。窄体货机和改装货机（如 737-800波音改装货机（BCF）和空客A321客改货（P2F））越来越多地用于为主要枢纽提供支线运输，并连接二级电商枢纽机场。这些机型在高密度、高频航线上具备所需的灵活性和成本效率。

部分航空公司更进一步采取措施，设立了专门的电子商务业务部门或产品线。汉莎货运和阿联酋航空货运等企业已经推出了专门的电子商务解决方案，将航空运输与数字订单管理和最后一公里合作相结合。

与此同时，FedEx、UPS和DHL Express等综合物流商持续扩展其亚太地区的航空网络，以缩短交付周期并支持以平台为核心的履约模式。这种以小批量、高周转为特征的货物，尽管操作复杂，但其单位公斤收益往往高于传统货运。

从收入角度看，电商正在重塑收益管理模式。挑战在于实现货量密度并优化运力利用，尤其是在同一架飞机上平衡邮政、快递和普通货物时，这对航空货运收益管理能力提出了更高要求。

如果说航空公司提供的是空中力量，那么地面处理人员就是电商航空货运链条在地面的“脉搏”。

电商货物的规模和速度要求地面操作必须融合自动化、智能数据流和精确的时间管理。

瑞士空港（Swissport）国际商业全球负责人Nikolai Schaffner对此表示认同。他指出：“归根结底，货运地面代理的核心业务是服务航空公司客户，但思维方式需要转变。Swissport鼓励整个行业超越仅服务航空公司的视角，为整个航空货运生态系统作出更大贡献。这将在双方意愿的基础上带来更紧密的合作，也要求我们以创业思维重新理解系统如何运作。”

平均来看，电商货物的单票规模更小、标准化程度更低、可预测性也弱于传统航空货运。一架航班可能承载成千上万个独立包裹，每个包裹都有独立标签和数据记录。对于货运服务公司而言，这意味着在单个包裹层面的处理强度更高，处理窗口也更短。

为了应对这些挑战，大型的地面服务公司正在大规模投资数字化基础设施和自动化。

Nikolai Schaffner表示，重点是构建一套数字化工具，实现全球网络的透明化和一致性。从中国香港、新加坡到列日、莱比锡，许多机场都在建设专门用于电商的货站，这些项目通常与综合物流商、航空公司或大型电商平台合作。例如在列日和阿姆斯特丹，我们通过“量身定制”的操作方案，将多种处理流程整合在同一运营体系下。

劳动力结构同样在发生变化。自动化与人力相辅相成，才能为客户提供最佳、最高效的服务。地面代理正通过多种变革管理项目提升员工技能，使其能够处理数据驱动流程、异常情况管理以及数字化可追溯性，其中也包括第三方劳动力模式。这些模式在“即插即用”的灵活性方面具有优势，但对客户交付的责任并不会被外包。

未来的货运航站楼，不仅关乎叉车和移动工作站，更在于系统整合与人员协同。

虽然发展势头强劲，但是电商航空货运生态系统仍面临必须解决的结构性挑战，以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

第一，基础设施压力。

以中国香港、仁川、列日和阿姆斯特丹等为代表的主要航空机场枢纽正迎来创纪录的小包裹货量，这常常超出机场的终端容量和分拣能力。如果不进行自动化投资和更高效的流程管理，瓶颈问题可能会抵消航空运输的速度优势。

第二，数据碎片化。

虽然数字化进程在不断推进，但全球发展情况仍不均衡。许多中小型货代和仓储公司仍依赖人工或传统系统。若缺乏统一标准的广泛采用，IATA计划于2026年1月1日实施的ONE Record的全部价值将难以实现。其目标是用统一、标准化的数据共享模型取代过去零散的报文标准体系。

第三，劳动力和技能短缺问题。

高效处理电商货物既需要技术，也需要高技能操作人员。装卸和仓储劳动力短缺，再加上对具备数字技能的员工的需求，这些问题持续影响着吞吐量的稳定性，尤其是在高吞吐量的枢纽地区。

第四，可持续性与公众认知。

电商消费者的“次日达”的需求与对航空和物流碳足迹的日益严格审查之间存在冲突。航空公司正在加快向可持续航空燃料（SAF）的转变以及机队更新的步伐，而物流供应商则在投资电动地面车辆和优化路线规划。但要取得可衡量的进展，需要整个行业的协同努力以及透明的报告。

在短期至中期内，答案似乎是否定的。尽管增速可能趋于常态化，但电商仍将是航空货运需求的关键驱动力。

交付预期正在从单纯的速度，转向可预测性、可视性和可持续性。电商平台将持续整合其物流生态系统，而航空货运将作为有明确交付时间要求和高价值货物的优质运输层。

此外，新的产品类别正在进入航空电商运输通道。药品、温控货物以及直达患者的医疗物流，正越来越多地采用电商模式，使传统特种货物与零售分销深度融合。

随着自动化和数据成熟度提升，运力规划可能从被动响应转向预测驱动。航空公司或可基于直接关联线上销售数据的电商需求预测，动态分配客机腹舱运力或全货机运力。

未来的电商航空货运生态系统将不再是以追逐峰值为目标，而更多地是管理可预测、基于数据的货物流。

总的来看，电商或许在无意中成为了推动航空货运行业实现长期所需变革的催化剂，迫使各利益相关方直面碎片化、数据孤岛和效率低下等问题，从而推动了整体向整合方向的转变。标准其实早已存在，IATA的行业标准已沿用多年，真正的痛点始终在于落地和采用。

最成功的参与者，将不再把电子商务视为普通货物流，而是视为一个协作型数字生态系统。航空公司需要与货运代理、邮政运营商和平台建立更紧密的货机合作关系。

地面代理服务商需要投资开发透明的系统，直接与航空公司和货运代理平台连接。监管机构和海关当局也需要就基于数据的合规模式达成一致，以实现真正的全球协调。

在这一高度互联的未来中，信息的价值将不亚于舱位。数据可视性、运营敏捷性和可持续绩效，将比单公斤运价或运输时间更能定义竞争力。电子商务让航空货运更快、更智能、更以客户为中心，但也更复杂、更依赖数据，而这种加速正是行业在过去数年中所需要的，以确保供应链真正迈入数字时代。随着全球供应链持续数字化，电商物流与传统航空货运之间的差异将进一步扩大。

电子商务的持续崛起不仅是一种趋势，更是新时代航空货运的基石。那些及早投资于数字互联、标准协调和可持续创新的参与者，不仅能够应对挑战，还将定义未来的行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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